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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弦琴

淮北杜晓光:做人要厚道 写文章要有良心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(原创散文)表叔爷们骂大会  

2007-05-10 13:56:23|  分类: 消逝的文明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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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叔爷们骂大会

 

淮北乡村民风淳朴,重亲情,倡孝道,长幼有序,讲究礼节。但有一个久远的风俗令人费解又充满了魅力:表叔爷们骂大会。

表叔爷们是表亲中的一种关系,表亲即跟祖父、父亲的姐妹的子女的亲戚关系。表亲一旦“表”上,便九族皆“表”,表老爷表大爷表叔表兄弟表侄表孙、表奶奶表大娘表婶子表姑娘表姨表姊妹表侄女表孙女,包括“表”的“表”也能连起来表亲,如此错综复杂地“表”下去,可见表亲有多宽多远了。有句常话,说表亲能扯到法国去。有人还为这句话引证,说二战结束以后,法国的男人战死得太多,不仅劳动力不足,而且女人找丈夫也困难,为了支持法国的女人,中国向法国派去大量的劳工,许多人娶了法国女人,留居法国,这表亲不就扯到法国了吗?如今中国人与外国人通婚已是常事,我们的表亲也遍及地球每一个角落。当然表亲也有亲疏远近,表兄弟之间简称老表,姑舅老表称里表,姨老表称外表,虽然血缘关系相同,却里外有别。旧时不知近亲结婚的弊端,表兄妹结婚称为“亲上加亲”,但表兄妹结婚也有讲究,姨老表关系不受限制,姑舅老表关系限制为“姑家的儿子舅家的女儿”,姑家的女儿舅家的儿子成婚,视为“骨血倒流”,断然不许。

表兄弟之间允许说着玩,相互开涮,有道是“老表老表见面就捣”。表弟拿表嫂子开心,不忌荤口,甚至可以和表嫂子动手动脚,搂搂抱抱,亲嘴摸胸,做亲昵的动作,不视为无礼。而表兄只能骂表弟的嫂子,不允许拿表弟妹说话,失言或者“失手”都是无礼,表弟妹就会给他翻脸。有个遛乡卖豆腐的年轻人,他家祖上有个老姑太太嫁到徐庄,徐庄的徐姓多,都是老姑太太的后人,他的八代表亲,一进徐庄不是先喊豆腐,而是大叫着他又犯病了。不知道的就问:啥病?他痛苦地说:我一来到这庄上就想日表嫂子。上了当的人想了想,回道:我一到豆腐坊也和你犯一样的病。女人们一听他喊叫,就端着豆子,笑哈哈地走出来给他接话:你犯病了,正好俺家的老母猪打圈子,快把他牵猪圈去!嘻嘻哈哈中,把豆子换成了豆腐。也有表弟不轨者,借与表嫂子打情骂俏的礼仪,乘机沾表嫂子的便宜,先动口,后动手,试着水往前趟,青年男女随意用身体语言,日子久了,保不准不“感动”,骂到表嫂子床上去,有人把过程说得很形象:先骂后哼哼,末了不吱声。

常理中长辈对晚辈亲昵时说话带着“娘爷”的“涎子”(骂人的口头语),是一种关爱,恼怒时也可以破口大骂,不过一定要站在自己的辈分上,只能骂到和自己平辈上,绝不允许骂差了辈,无论什么时候,晚辈都不能造次还口。若是表亲之间的长幼关系则不同了,骂起来晚辈可向长辈以牙还牙,即所谓的表叔爷们骂大会。当然都是三世五世以后的表亲才能开骂,一般只限制在表叔与表侄之间,表叔的口吻是比着表侄骂自己的同辈表兄表嫂,若是骂表弟的孩子就要忌讳表弟妹,表侄可以爬到表叔的辈上,当表叔的表叔,表孙只能降表老爷的辈,称表老爷为表兄,不能当表老爷的表老爷,一来对老人尊重,二来前后三代,恐怕爬到表老爷的祖宗上时,离自己的祖宗也不远了。所以对表老爷不可直接出骂语。表叔爷们只要不骂差了线,不管在什么场合,但骂无妨。有些老对手不能见面,见面定是先兵后礼,破口大骂一通,多急的事都得骂过再谈。

骂大会也讲究艺术,会骂的并不直接骂娘,两个人一见面:哎,爷们,我啦个呱给你听。精明人猜着他没安好心,就摇手拒绝:小鬼还想逮老家乾呢!他佯装生气地斜视对方,一本正经地说起来:“在宋朝的时候?/SPAN>……”听者见他说的有名有姓,渐渐地被引入进去,就像纪晓岚骂太监,拐着弯地骂:“从前有座山,山里有个庙,庙里有个老和尚……”纪晓岚戛然而止,太监急着问:那下头呢?纪晓岚不紧不慢地告诉他:下头没有了。一下子骂到了听者头上,听者明白过来时,呱啦完了。听者就回骂,骂者哈哈大笑:打好的套让你钻的!骂大会都以骂倒对方为快,两人谈着事情,也要不失时机地插一句骂,谁也不愿意吃亏,多严肃的事情也能在骂骂咧咧中处理了,有的时候还就得靠骂大会才能把事情说好。骂大会半真半假,沟通起来没有死路,它像润滑油,能够疏通关节,它是艺术,能够缓和气氛。不知道这“礼节“的,见双方出口伤爷娘,红头绛脸,以为两人是冤家对头有仇有恨,而实则没有因骂大会而恼了脸的。骂别人的不是恶语中伤,被骂的也不以为羞辱,并且雅俗同礼,连读过圣人书的长者,平日做事讲究繁文缛节,对骂大会却从不以为不恭,只不过言辞文雅,含蓄深刻些而已。有一位老中医,医术苍苍,读过五经四书,谙熟历史,写得一手好字,对骂大会这个非礼之礼却情有独钟。每出门,见了表叔爷们就兴奋地骂起来,他骂你,你若不还口,他便觉着败兴,拿白眼看你。如果出门走了三十步还没有人骂他,他会焦躁地仰头骂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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