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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弦琴

淮北杜晓光:做人要厚道 写文章要有良心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(随笔)打圆场  

2007-07-14 17:20:39|  分类: 消逝的文明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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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圆场

 

家乡有句常话:吃馍还咬腮呢。一个村子住着,难免发生纠纷,羊吃庄稼、墒沟犁歪、家前屋后树苗受损、水沟被堵,即使兄弟之间也能引发争执。多数是鸡毛蒜皮的事引起的,吵架无好口,打架无好手,由于双方顶在气头上,容易感情用事,话撵话,往往吵得不可开交。正是所说的,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这时候常常有人出来进行沟通调停,打圆场息事宁人。

打圆场要见过世面、能说会道又有威信的人才行,虽说不是个职业,会做的令双方满意了或许能混上两盅酒吃。有威信的人说话,人家能听进去,也愿意跟你说心里话,相互信任才能解开疙瘩。双方都在火头上,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并且都是夸大的言辞,就要先给双方泼泼冷水,同情他的委屈,同时也指出他的错处。有时当事人也知道自己错处,却碍着面子不愿意说出来,不甘心先低头,打圆场的既要一针见血地切中要害,又要合理编造一段另一方如何识大局主动认错的话,让一方先平静下来。再到另一方那儿如法炮制,双方都冷静了,便不好意思再相互指责了。话是拦路虎,打圆场说话要能拿住人,能说通糊涂的,能震住不讲理的。有句话说打圆场说话不能凭良心,说的是打圆场的艺术,当事人常有过激的言词,原本就是向中间人诉说的,不能简单地两头传话。实际上打圆场更需要诚心相见,一手托两家,为了当事人双方的利益,让双方感到你是负责任的,愿意委屈让步,人情你担着了。在双方争持不下时敢于扛硬,敢于拍板:“事情就这么办!”人穷了不能打圆场,人轻了不能打圆场,平时人家不器重你,你说的话没份量,或者一进门就烦,一说话就戗,事情只能越圆越糟糕。有不自量的,热心上前,磨破嘴皮,跑弯了腿,两边的弓却越拉越紧,简直是给你打圆场的较劲,哪还蹭得酒吃?

屋搭山地连边,一出门脸皮都碰得啪啪的。人们祖祖辈辈生活在一起,加上复杂的裙带关系,看是异姓,八竿子打不着,三代之内数一数,就能沾亲带故。乡里人生活在一个亲情的窝里,可能与一个为仇就得罪一片,所以为人处世比较谨慎,显得厚敦,有点小事不去告状,说不看僧面看佛面,不讲活的还讲死的呢。从前说屈死不上县(打官司),除去花不起钱之外,人情也是一方面的原因。

在那个缺少法制的年代,“斗争”成为人们生活方式的时候,人与人之间“斗”红了眼,掐生产队一把红芋叶子、无意间说了一句褒贬时局的话,都能上纲上线,夹攻批斗。看见了“敌情”,听见了“破坏话”,不举报就是与敌人“同流合污”,就是同犯,谁还敢“打圆场”?“打圆场”就是和稀泥包庇坏人,没有立场不坚持原则,同样属于夹攻批斗的对象。今天是和睦相处的邻居,是夫唱妇随、父慈子孝的家庭,说不定明天就能反目为仇,邻居扎上篱笆,夫妻离婚,父子划清界线……“远亲不如近邻”,“上阵父子兵,打仗亲兄弟”等等,都被撕碎了,那个年月里,被摒弃的美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。

人们都盼望着鸡犬不宁的村庄平静,过上有秩序的安稳日子,有个村庄就推举“孽子包”当“治保主任”,对性情粗鲁、好斗的人称为孽子包,又称“生坯子”、“七孽子”。这样的人本身就是“治保”的隐患,如何管“治保”?这种人谁都不怕,人人怕他,在没有法治的环境中,“治保”也必然靠“人治”,出现了纠纷争斗,孽子包骂骂咧咧,这头说:“这件事就这样拉倒啦,不许再叨叨!你亏就亏心里吧。”那头说:“再废话,别怪我的拳头不认人!”这种人管事,决不允许不听话,犟嘴就动粗动武。当事双方敢怒不敢言,服也得服,不服也得服。孽子包的无知虽然让社会失去了公正,但在那个特殊的环境下,“以毒攻毒”也是个招,有时候能够让村庄获得短暂的平静。

打圆场以传统道德为标准,看重风俗习惯,看重情义,隔山隔河能过去,隔人过不去,永久地住在一个村子里,低头不见抬头见,能忍就忍了,更不能轻易得罪打圆场的头面人物。如今大家信任的都是懂得法律的人了,村里有法制宣传员,村民纠纷调解员,有事讲法制,百姓也能一套一套地说法律。可村民的生活还是离不开打圆场的,派出所不是容易惊动的,报案要交钱,担心“官断十条路”,还得请客送礼,官司赢了也是“输”。有时连村干部也不找,打圆场的就解决问题了,一笔很大的赔偿,可能一句道歉,或请一桌饭就了结了,尽管处理的结果违背法律,老百姓觉着不伤和气,家乡有句格言:钱长还是人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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