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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弦琴

淮北杜晓光:做人要厚道 写文章要有良心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[消逝的文明]吃了吗  

2011-09-21 12:05:48|  分类: 消逝的文明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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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的女儿的高论,对我很有启发,我的思考的确有局限,不能判定的事物,既不能作为证据,也不能断然否定。“吃了吗”的最初达意,我们只能用“也许”去揣摩,所以,我接受公主的意见,删去臆断的表述,如“数典忘祖”等语……

 

“吃了吗?”

在吃饭前后的一个时段里,见面的一句问候语,在我的家乡淮北,有人的地方就有这句问候,再木讷的人,也会给人递上这句话。而它并不属淮北独有,几乎流行全国,贫与富无不以礼则之。

从人家门前路过,主人问:“吃了吗?”

为答谢人家的问候,总是眉梢挂着笑回道:“吃过了。”

主人会热情地再回:“吃了再吃点吧。”

淮北人忌讳看人家吃饭,在人家里说话啦呱,到了饭时了,要赶紧离去,若有事去人家里,撞上吃饭的时刻,也要迅即退出。小孩子不知轻重,往往给吃的就接住了,俗谚说“大人作假,小孩伸爪”。小孩见别人吃东西嘴馋,眼睛耵着,舍不得离开,等着人家赠吃,称为“看嘴”,被视为不良习惯。小的时候父母这样教我,后来我也这样教孩子。大概是淮北人厚道的缘故吧,人家端起饭碗,让你吃,你不吃,吃饭被人看着,会让人家觉着不厚道,难为情。

若是回答“没吃”,主人也诚意地回道:“没吃在这(儿)吃吧。”

“不啦,到家就吃了。”

乡里乡亲的,这样简单的交流好像不能尽兴,主人还要再赘一句:“嫌俺的茶饭孬呀。”

“一样,一样,就吃了。”

即便是过往从密的朋友,也不愿意打扰人家,也有不禁让的,见了好茶饭,也就半推半就坐下来,主人赶紧添菜拿酒,有道是有菜没菜多弄两样好看。

若是端着碗吃饭的时候,为了表示真诚,干脆地说:“来,在这(儿)吃吧!”即便是陌生人路过,也要招呼说:“在这(儿)住下,吃了饭走!”主人未必就是真的留客,而问候的厚道却是真实的。若是很熟稔的乡邻,甚至可以调侃:“没吃,没吃你家走吃去吧!”在没吃的情况下,为了婉转地谢绝,就说:“没呢,这就吃啦。”在乡下,从笑语不断的大门走过,让人感到愉悦、亲近,对主人油然而生敬意,人家会“喧宾夺主”抢先和主人打招呼。有热乎人的,吃饭前后,故意在大门口做点零碎事,等着和走过的人打招呼问候,他那样的快乐,那样的享受,因为他珍惜与人每次的相见。一句话,营造了一个欢喜和合的氛围,按时下的话说,他懂得沟通。

村里有个木讷的人,别人招呼他,他不管吃还是没吃,都是回答两个字:“吃——吧,吃——吧。”由于他说话慢,音拉得很长,淮北有“屎巴巴”的方言,“吧”与“巴”同音,乡邻招呼了又笑骂:“去你的,你回家吃巴巴去。”

两个陌生人在大路上擦肩而过,无须搭讪,而路过自己的地头村庄,对风尘仆仆赶路的人,主人微笑着递上一句:“吃了饭走啊。”于是,骑驴的下驴,骑车的下车:“不啦,耪地呢,庄稼多好。”一个热情地招呼,一个热情地应答,朴实厚道,有情有意。若是一低头让人过去了,人家会觉着尴尬,自己也觉着礼仪不周。

熟人一句问候,感情上更加亲近,曾经有点过节的,也许疙瘩就解了,想开了。吃饭不招呼人,被视为不懂礼节,会受到人家的轻视。陌生人问一句“吃了吗”,给对方送去了温暖,赶路的疲劳顿消,陌路的冷漠立马冰释,没了陌生的戒备。一回生,两回熟,也许下次再见就是朋友。无论陌生人还是熟人,一句问候,像春风像阳光像溪流,暖人心,润肺腑。有时候在路上遇到了,或者在别处相遇,也问候“吃了吗”,它是渲染气氛的前奏,是主动示好的礼仪,是沟通的艺术。

改革开放,西来文化盛行,人们学西人打招呼,见面问“你好”, 学识高深的还夹杂着西文,有个小青年,拎起电话就“hello”,对方破口大骂,原来是他爹打来的……许多人感觉“吃了吗”太俗气,吃饱饭就拿这三个字调侃:“先前人穷,吃饱饭是头等大事……”有人网上问我吃了吗,也有人打电话问我吃了吗,可见此情不关风与月。

民间的方言俚语无法考证来龙去脉,“吃了么”这句问候语,从它的广泛流传来看,其魅力已不在“饿肚子的相惜”, 假定它始于“旧社会”,大概不会在“新社会”还能流传。假如它起源于更早的时候,在慈禧太后之前,华夏民族的科技和GDP,领跑了世界几千年,饿肚子绝不是五千年的文明史。诚然,无论我们先前是多么富裕的民族,肯定也有“饿肚子”的时光,也许在开始的时候,“吃了么”就像“你几岁了”这样的单纯问句,表示人们对肚子的相互关心,后来逐渐转化成一种问候语,直到今天,不饿肚子的人还是这样的问候着。

礼仪之邦,生活精致,人人绅士淑女,处处繁文缛节。有人说,不过是句客套话,对吃不具实际意义,而那份情意却没有人不当真。问候,是人际交流的礼仪,是沟通的学问,在车站见了问:“等车呢?”站到对面了还问:“你来了?”在洗澡堂里招呼:“洗澡呢?”……这样的问候,是相见的温暖和惊喜,没有必要去玩文字的细节,就像我们祝福老人寿比南山,还真的就长生不老了吗?那是一份关心,一份分担,一份祝愿,一份珍惜。假如用今天的不饿肚子,去评说“吃了吗”的问候低级,甚而嘲笑它老土、庸俗,不屑一顾,总觉得浮光掠影,没有悟会出它的文化含义。

 

 

[原稿]

“吃了吗?”

在吃饭前后的一个时段里,见面的一句问候语,在我的家乡淮北,有人的地方就有这句问候,再木讷的人,也会给人递上这句话。而它并不属淮北独有,几乎流行全国,贫与富无不以礼则之。

从人家门前路过,主人问:“吃了吗?”

为答谢人家的问候,总是眉梢挂着笑回道:“吃过了。”

主人会热情地再回:“吃了再吃点吧。”

淮北人忌讳看人家吃饭,在人家里说话啦呱,到了饭时了,要赶紧离去,若有事去人家里,撞上吃饭的时刻,也要迅即退出。小孩子不知轻重,往往给吃的就接住了,俗谚说“大人作假,小孩伸爪”。小孩见别人吃东西嘴馋,眼睛耵着,舍不得离开,等着人家赠吃,称为“看嘴”,被视为不良习惯。小的时候父母这样教我,后来我也这样教孩子。大概是淮北人厚道的缘故吧,人家端起饭碗,让你吃,你不吃,吃饭被人看着,会让人家觉着不厚道,难为情。

若是回答“没吃”,主人也诚意地回道:“没吃在这(儿)吃吧。”

“不啦,到家就吃了。”

乡里乡亲的,这样简单的交流好像不能尽兴,主人还要再赘一句:“嫌俺的茶饭孬呀。”

“一样,一样,就吃了。”

即便是过往从密的朋友,也不愿意打扰人家,有道是有菜没菜多弄两样好看。

若是端着碗吃饭的时候,为了表示真诚,干脆地说:“来,在这(儿)吃吧!”即便是陌生人路过,也要招呼说:“在这(儿)住下,吃了饭走!”主人未必就是真的留客,而问候的厚道却是真实的。若是很熟稔的乡邻,甚至可以调侃:“没吃,没吃你家走吃去吧!”在没吃的情况下,为了婉转地谢绝,就说:“没呢,这就吃啦。”在乡下,从笑语不断的大门走过,让人感到愉悦、亲近,对主人油然而生敬意,人家会“喧宾夺主”抢先和主人打招呼。有热乎人的,吃饭前后,故意在大门口做点零碎事,等着和走过的人打招呼问候,他那样的快乐,那样的享受,因为他珍惜与人每次的相见。一句话,营造了一个欢喜和合的氛围,按时下的话说,他懂得沟通。

村里有个木讷的人,别人招呼他,他不管吃还是没吃,都是回答两个字:“吃——吧,吃——吧。”由于他说话慢,音拉得很长,淮北有“屎巴巴”的方言,“吧”与“巴”同音,乡邻招呼了又笑骂:“去你的,你回家吃巴巴去。”

两个陌生人在大路上擦肩而过,无须搭讪,而路过自己的地头村庄,对风尘仆仆赶路的人,主人微笑着递上一句:“吃了饭走啊。”于是,骑驴的下驴,骑车的下车:“不啦,耪地呢,庄稼多好。”一个热情地招呼,一个热情地应答,朴实厚道,有情有意。若是一低头让人过去了,人家会觉着尴尬,自己也觉着礼仪不周。

熟人一句问候,感情上更加亲近,曾经有点过节的,也许疙瘩就解了,想开了。吃饭不招呼人,必定受到人家的轻视。陌生人问一句“吃了吗”,给对方送去了温暖,赶路的疲劳顿消,陌路的冷漠立马冰释,没了陌生的戒备。一回生,两回熟,也许下次再见就是朋友。无论陌生人还是熟人,一句问候,像春风像阳光像溪流,暖人心,润肺腑。有时候在路上遇到了,或者在别处相遇,也问候“吃了吗”,它是渲染气氛的前奏,是主动示好的礼仪,是沟通的艺术。

改革开放,西来文化盛行,人们学西人打招呼,见面问“你好”, 学识高深的还夹杂着西文,有个小青年,拎起电话就“hallo”,对方破口大骂,原来是他爹打来的……许多人认为,问“吃了吗”太俗气,吃饱饭就拿这三个字调侃:“先前人穷,吃饱饭是头等大事,民以食为天,久而久之,就形成了这样的问候语。”见解可谓精微,学识俨然高深。乍一听似乎有点道理,细细想来,总觉得浮光掠影,没有悟会出它的文化含义。有人说,不必当真,不过是句客套话,对吃不具实际意义。该吃的不招呼自来,不该吃的留也留不住,而那份情意没有人不当真。

问候,是人际交流的礼仪,是沟通的学问,在车站见了问:“等车呢?”站到对面了还问:“你来了?”在洗澡堂里招呼:“洗澡呢?”……这样的问候,是相见的温暖和惊喜,有必要去玩文字的细节吗?就像我们祝福老人寿比南山,还真的就长生不老了吗?那是一份关心,一份分担,一份祝愿,一份珍惜。把“吃了吗”解读为饿肚子的相惜,比一杯白水还寡淡。若说历史,在慈禧太后之前,华夏民族的科技和GDP,领跑了世界几千年,望文生义考证出来源于“饿肚子”,岂不是数典忘祖?

“吃了吗?”有人网上问过我,也有人打电话问过我,可见此情不关风与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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