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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弦琴

淮北杜晓光:做人要厚道 写文章要有良心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翻过生命的山脊  

2015-07-01 12:56:13|  分类: 原创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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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休休息,是天道。退而不休,乃人道。

或积财殷实,食有鱼,出有车,旅游观光,黄昏浪漫,大可从心所欲。或日月安稳,子女成器,与儿孙们坐在一起,持蟹把酒,看看电视,说说家乡旧事,亦是幸福满足的晚年。或时运不济,日月困乏,子女未成气候,需要老子扶持,必然是退而不休,继续跋涉。或倚老卖老,无节制地享受生活,这不能干那不会做,编造“老来乐”的神话……一辈子不问两辈子的事,如此胸襟宽弘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毕竟不多。

我终于在某售楼部谋得个“保安”的职位,负责夜间财产安全。

杖家杖乡的年纪,能补得此缺,已是冬行春令,岂敢不自警觉?

或曰:你就缺那几个碎银子吗?

或曰:挣这么多钱怎么花?

虽然有“自讨苦吃”的讽喻,都是善意的。

家事不宣,各有长短难念的经。“石油大王不知道北京街头捡煤渣的老太太的心酸”,我需要这份工作。上岗后,可幸的是还有了意外的收获。

人枯萎的象征不一而足,睡眠减少则普遍可见,而且睡味寡淡,梦寐轻浅,仿佛始终半睡半醒之间,勉强维持灵魂与肉体不至涣散,每天早晨起床,睡觉的过程历历在目,可追可述。即便困意“大发”,说“眯瞪”十分钟,也不虞准时醒来。这样的人独守清夜,天然的敬业,值得信赖。而工钱只有年轻保安的55,又无需交五险一金,这些“好处”,凸显老者优势多多。年轻人精力旺盛,守夜绝难安分,上半夜溜沟子,下半夜沉睡,职责上不可靠。再说,孤灯寒夜,独守空房,年轻人谁又愿意为之?老板贼精,专找退休老人守夜,废物利用,成本低廉。

上岗的第一天,有些失落,望着天花板瞪眼,念起古老的《击壤歌》来: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凿井而饮,耕田而食。帝力于我何有哉?”《击壤歌》让我突发灵感:夜间世上只有两类人,守夜的和睡觉的。守夜略强于乞丐,不需沿街托钵,呼天抢地,俯首弭耳,求人乞怜。尽管自轻自贱,我还是追求职业精神,保持手机不欠费不断电,若发生意外,随时报110。见义勇为与盗贼奋力,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。几日过后,心境平实安稳下来,渐渐地发现岗位的好来。售楼部位于城市边缘,喧嚣之末,空气新鲜,田园风光近在眼底,400平米的大房子,电视空调,一应俱全。不付苦力,不案牍劳形,无人从旁掣肘,自由快乐。夜晚,一人居于内,心旷神飞,泡一杯茶,点上一支烟,或玩手机,或看电视,或翻闲书,就觉得400平米的大房子为我所有。

也有烦恼不便处,售楼部里外安装了5个摄像头,门头上的球形摄像头360度旋转,半径50米之内无以遁形,室内按走道方向交叉监控,财产遇到危险的概率几近乎为零。震慑了盗贼,也让守夜人心惴惴焉,晚上换换睡衣,或不小心做个鬼脸,来个造型,一举一动皆被录影,岂不成笑料哉。夏天蚊虫猖獗,“利嘴入人肉,微形红且濡。”苦痛难忍,诉之于经理,配以电蚊香,电文擦,科技灭蚊,人不愧为万物之灵。稍安之后又遇惊险,夜半偶见老鼠出没,花费了几个夜晚,捕而杀之。售楼部的置业顾问都是年轻女子,想来没有不怕老鼠的,我没敢作声。与她们交往中,有的称我大爷,有的称我叔叔,当向第三方提到我时,则称“看夜的”,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,不是忌讳老,而是觉着不太像单位的一员了。新来的小姑娘不认识我,客气地问:你是来看(kàn)房的吗?我调侃说:“我是来看(kān)房的。”她愣了一下,咯咯地笑:“你就是看夜的呀。”我只要说“是”或者点头就可以了,偏偏不愿意节约语言:“我是值夜班的。”这么伶俐的小姑娘,不该说出引车卖浆贩夫走卒者的俗语。我每天6点钟准时接班,她们都会招呼一句:这么早!从加重的语气里,我感觉到了她们的温厚善良,是同情我太老实,夏天里8点钟天才能黑,没必要大白天的就跑来。她们就提醒我,给经理说说,可以晚来一两个小时。我说我有的是时间,早会儿晚会儿无所谓。不是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,而是有意造成打发时间的错觉,既表现了潇洒又表现了工作,我这个老不死的。

“看夜”的工作,无所事事,无所作为,工作时间内,做什么全由自己做主。就是时间的诱惑,才让我喷出“无所谓”的,我想做的事不可对她们说。我这辈子积攒了不少书籍,说来羞愧,年轻时时间浪费的太多,又愚钝懒惰,没有志气,圈点精读的几乎没有,有的书仅看个开头,多数从未惊扰过。原以为退休可以随意浏览了,没想到琐琐碎碎一地鸡毛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现在我每天带着喜欢的书去看夜,她们下班后,我打开书本,售楼部成了我的豪华书斋。不计时间,任凭情致读去,有时捧书竟夜,虽无红袖添香,却得心无旁骛之益,与才俊交谈,恣肆地享受书中意趣。人生入秋,叶子在树上逗留的时日已经不多,深为“圣人不贵尺璧而重寸光阴”而惊心,我大事做不来,亦无超三界的善根,补课充电,一来不冤枉买书的钱,二来也让自己的面目别那么可憎,即偿我心愿了。打工挣钱,无意中又得读书之机缘,真是一大快事。快乐述于朋友,朋友点赞:“好!相信老弟,不傍不靠,有能力活得超然自在——”

像我已翻过生命的山脊的人,打工只是摆摆架势,不足为训。无论在什么岗位打工挣钱,毕竟钱财不能贵于生命,还需警惕心为形役,要能舍其事取其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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